一片孤寂。

  黑髮青年靜靜佇立於長滿青苔的步道上,凝視著面前的墓碑,不為所動。即使那墓裡的安息只是自己的父親,青年也沒有一絲悲涼,只是面色平淡的站立於此。

  像是在等著什麼,青年抬起頭看著已漸漸變暗的天,又將頭轉向墓園的出口處,見如同先前一般毫無人跡後又轉了回去望著墓碑上的照片。

  黑白照片上的男子面色莊嚴,不苟言笑,但也不會看起來很年邁。連世強,生於1963卒於2013,享年五十,明明應該是還有一半人生可以享受天倫之樂的人生硬是中斷,原因在於車禍。

  在青年措手不及下喪禮快速地被辦好,認屍、頭七、法事、安葬……沒有一樣是身為長子的青年所參與到的,家裡人並沒通知依舊還在國外留學的他,等到青年知道時,迎向他的是冰冷的墓碑和孤寂的塚。

  滿是錯愕。

  青年記得最後一次與父親的談話是在今年的新年,父親低沉穩重的嗓音還依舊迴盪在耳際。

  那日在書房,父親要自己好好學習,他說等自己完成修業回國便會親手指導公司的一切,他很期待自己的表現。他說他想看著自己找個愛的人步入禮堂,然後迎個媳婦進門使這做父親的能晉身為爺爺。他說當公司完全交付給自己時他能和母親去來個二次蜜月,他的妻子陪他苦了太久,他要用後半生好好陪她、補償她,最好自己能生個孩子讓他們含飴弄孫……

  父親的期望與肯定他不曾遺忘,他銘記在心,並且以為為動力,但是當他回國後迎接他的不是父親的一句做得不錯,而是一張死亡證明,一座淒涼的墓碑。

  母親最後崩潰,現在人在療養機構,那些退休計畫的主人還沒來的及實踐卻成了永遠無法完成的夢。

  全是一場空。

  當時的那場車禍,兇手在犯下罪刑後自殺了,警方已受不了良心譴責結案。但是青年還是去查了,家裡的態度讓他起了疑心,動用了所結識的一切人脈,最後皇天不負苦心人,在他快放棄而認命接受時被他找到了一絲異樣,有了起頭後面也越來越容易。

  幕後的藏鏡人還是被他找了出來──那位他自小疼在手掌心的二弟。

  青年剛開始還無法接受,但是越查下去越是無法自欺欺人。

  二十多年來的養育之恩遠遠比不上父親公司背後十幾多億的家產,他不知道二弟是怎麼變得如此喪盡天良,可是他起初的不信在不久後馬上被推翻,只因為父親的遺囑將一半的股權和董事長之位都給了他。

 

  這個已經失序的世界。

 

  青年在等著什麼,忽然,他震了震身子,將在震動的手機接起並按下擴音,不等對方說話便開口問,「完成了嗎?」

  『都已經做好了,股權已經被己方收購完,連志揚手中的那些也興不起什麼大浪了。』

  「做得不錯。」青年頓了頓,「嘉諾,公司這次謝謝你了,那是父親的心血。」

  『大哥,自家人謝什麼!那也是我父親,我怎麼可能看著那老鼠屎那敗類將父親的硬生生奪去。』

  「呵呵!」也是,是我太傻了,當時怎麼以為只靠自己便能討為公道,青年如釋負重的笑了笑。

  「我將我手中的股權都已經轉給你了。」青年突然說出這麼一句。

  『咦?』電話那頭驚訝地提高了聲音好幾度。

  「所以公司就交給你了,我遺囑也立好了,若是連志揚真的做出什麼,就去將公司第二層保險櫃的牛皮信封拿出來,我將我手中所有土地權狀和存摺印章連同遺囑一起放在裡頭,有問題就拿出來用,不用顧忌。」

  『等等!大哥你這麼做是什麼意思?你要放棄父親辛苦打下來的事業嗎?該不會你要和那人渣拚命吧?』

  『……你在開玩笑吧?喂?大哥你有在聽嗎?』

  青年不再說什麼,聽著電話那頭越來越急忙的三弟不斷詢問著青年也只是淡淡地笑了。

  『喂!大哥你有在聽嗎?喂!大哥,別做傻事啊!大──』

  沒有再說的必要了,因為──目的已達到。

  青年掛斷了電話,然後轉過身看向站在自己身後眼睛充滿血絲的連志揚。在報復完成的那一霎那他其實沒有任何愉快的感覺,青年知道,他那二弟若是知道是自己在幕後將他即將到手的權力架空,那麼便一定會不顧一切地發洩他的怒氣在自己身上。

  而事實證明他也足夠了解自己的二弟,但是也不夠了解。

  「……連政銘,真的是你做的?」連志揚的臉色很難看,被稱為連政銘的青年皺了皺眉沒有回話。

  「你怎麼敢!那是我一點一點打下的江山,你憑什麼和連嘉諾一起奪走我的東西!」連志揚嘶吼道。

  「那你又怎麼敢害了父親?那人可是養了你二十多年的父親你又怎麼敢下的了手!」連政銘也被那番吼叫給激起了些微怒意。

  為什麼呢?明明做錯的是對方,可是卻是自己被理直氣壯的質問……什麼時候一切都變了?什麼時候自己疼愛在手中的弟弟變得不再熟悉?

  「那又如何?父親他掌控不了公司,他的想法太保守太猶豫不前,他想安安穩穩的讓你接手,所以作風溫和的太多,這點我就是看得不爽!明明有好幾個不錯的合作,卻在我進言後依舊沒有下文只是為了等你來繼承,憑什麼如此看不起我!」他歇斯底里的怒吼著。

  「父親自然有他的顧慮,他在這商場也三十幾年了他見過的事故較你大得多,你又怎麼能憑這點殺害他!」

  「呵,不重要,反正他都死了!」連志揚突然笑了出來,接著他抬起頭看向連政銘,「所以大哥你也乖乖將公司的股權還給我,不然我無法保證我會做什麼喔!」

  「不可能,我已經將一切都轉移給三弟了,現在我手中一無所有,你跟我要也得不到什麼。」連政銘也不甘示弱冷漠地說。

  「呵呵……呵呵呵……」連志揚像是發了瘋一般笑得令人發寒,他接下來的話使連政銘心底感到有些不妙。

  「其實我很喜歡大哥的啊!大哥從以前就對我很好呢!父親不曾誇我的事大哥卻不會吝嗇地給我讚賞,那位什麼這次卻不是這樣呢?大哥以前都會和我分享從父親那得到的獎勵,可是為什麼這次我拿了原本就該是我的東西大哥卻如此計較呢?」

  連志揚的眼神變得越來越瘋狂,甚至是動作也開始變得越來越無理智可言,他的手時而擊掌,時而敲擊自己的頭腦,有時又正常般的隨意擺放於兩側,難以捉摸,萬分不安。

  「大哥我真的很喜歡你啊!如果你能配合點我還能找個別墅讓你過個世外桃源的人生,但是你為什麼要和我作對呢?大哥你不也是喜歡我的嗎?」

  連政銘有些緊張的嚥下的口水,但是他表面上依舊還是不為所動,「那也是指你沒做出那種天理不容的事之前。」

  「呵呵……可是我很愛大哥喔!大哥你怎麼可以幫著連嘉諾呢?大哥阿大哥,你知不知道我費盡心機想要得到這一切又有一部份是因為你?原本我還想讓大哥也接受我的所以才沒明說啊!」

  「不過……」連志揚說到這裡頓了下來,這讓連政銘的呼吸一滯,很危險很危險很危險。

  在連政銘還沒意識到事情的發生時,他清楚地感覺到身體被刃物刺穿胸口的疼痛。

  「你……連我……咳、咳咳……也……咳……」他的面色變得扭曲,聲音萬分嘶啞。

  連志揚還維持著將水果刀插在連政銘的胸前的動作。他鬆開下了沾滿紅色血液的手,緩緩跪坐了下來,並將他的大哥抱在懷裡,無論是他身上穿的還是連政銘身上的,全都沾滿了血。

  看到這血腥的畫面,連志揚的面色反而變得溫和起來,連語調都變得輕緩,「別怕喔!大哥不用怕,既然你不能陪我一同享盡榮華富貴,那麼我們一同下地獄,一同轉世,然後再一起完成這輩子沒完成的事,反正我們都一樣一無所有了不是嗎?」

  連志揚將連政銘嘴唇旁的血跡用指腹抹去,並輕輕吻了上去,「所以別怕啊!很快的,我等你斷氣後我也會一起離開的,你害得我一無所有,所以我報復回來,可是我不想自己一人如此悲哀的走在通往地獄的道路啊!大哥會陪我的吧!你也必須陪我啊!」

  「就算是死我也會拖著你走,就算是在地獄我也要報復,最算是轉世我也會拖著大哥一起走,畢竟大哥還沒看到我意氣風發的樣子啊,這怎麼行呢?我要讓你看到,所以你必須和我走,和我一起死、一起下地獄……」

  連政銘已經沒有力氣反駁,失血過多使他腦子也變得越來越模糊,難以思考。呼吸也漸漸衰弱,肺的受傷使肺泡中充滿了血液,每一口氣都如刀割般萬分難受。連政銘突然咳了咳幾聲,血液從嘴角滲入而出,漸漸滑落至頸部,將原先已染紅的白襯衫再添幾分艷色。

  看到自己的大哥無力地閉上了雙眼不再動彈,連志揚停下了瘋狂的話語,臉上的笑意越來越大,如同得到糖的孩子一般,笑的萬分燦爛,若非他胸前的血與懷中的屍體,誰又能從他的表情中看出,這人才剛親手殺了他的手足。

  用手指探了探連政銘的鼻息,發現已經不再有呼吸後他顯得更高興了。將連政銘胸口中的刀抽出,又在對方的額前留下了一吻後,一手抱著連政銘,另一手毫不猶豫地往自己的頸動脈狠狠割下。

  血有如泉湧一般大量噴出灑落於地上,就像曼珠沙華盛開一般,紅豔驚人。

  連志揚滿足地抱著連政銘倒在他們父親的墓前。

  其中一人被另一人緊緊抱在血泊中,皆無生息。

 

  不久之後,靠著手機的衛星定位找來的連嘉諾面色慘白的看著這景象,眼眶中打轉的淚水終究還是靜靜地落下。

  而這人倫悲劇發生在他們的父親墓前,這讓已死之人如何安眠?

  明明應該是幸福的一個家庭,到底是在什麼時候離開了既定軌道,變的如此……

  淒慘悲烈。

 

  這脫序的世界,脫序的理智;

  這偏執的情感,偏執的意念。

  時空不再允許這些的存在。

 

  排除……開始!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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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實我已經打好很久了,這篇很久了,大綱一直改,這是我最滿意的楔子,但老實講後面劇情還沒整理好,所以根本沒打出來QWQ

舊篇也不用看了其實,因為除了原始人物設定還保留八成以外,其他都沒了,呵呵。

 

2015/8/16

原用來做為江湖亂世的楔子,作為前言。

江亂對我而言已經是國中時的事情了,從第一份大綱第一篇手寫到第一篇電子檔都還在我手中,只是我打算讓他藏在我心中了。

所有的設定都隱隱約約地出現了我不想往的方向,大概無法像國中時那樣想得如此美好了。

不過,這篇單獨來看其實還是不錯的吧(笑

所以改為無題了w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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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下紫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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